夏天的乡下真美。麦子黄了,燕麦绿了,干草一堆一堆地晒在草地上。小河边长着一大片牛蒡,叶子大得能让小孩子站在底下。一只鸭妈妈就在叶子下面孵蛋,她已经孵了好久,有点儿等不及了。
终于,蛋壳一个接一个地裂开了。“噼!噼!”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黄鸭钻了出来,东张西望:“世界好大呀!”可是窝里还剩下一个最大的蛋,怎么也不破。一只老鸭子走过来看了看,说:“这八成是个火鸡蛋,别管它了。”鸭妈妈说:“都孵了这么久了,我再孵几天吧。”
又过了几天,大蛋终于裂开了。爬出来的小家伙又大又丑,灰扑扑的,一点儿也不像别的小鸭。第二天,鸭妈妈带着孩子们来到河边,“扑通”一声跳下水。小鸭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,那只灰色的大个子也跳了下去,游得又快又稳。鸭妈妈放心了:“不是火鸡,是我的孩子!”
可是在养鸭场里,谁都欺负他。鸭子追着他咬,母鸡伸长脖子啄他,大火鸡鼓起羽毛冲他咯咯直叫,连喂食的姑娘走过,也要踢他一脚。哥哥姐姐们也说:“丑八怪,让猫把你叼走才好呢!”丑小鸭难过极了。一天,他飞过篱笆,逃走了。
他逃到一片大沼泽地,那里住着野鸭。野鸭们说:“你可真丑!”丑小鸭只想在芦苇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可是没过两天,猎人来了,“砰砰”的枪声响成一片,猎狗在泥水里跑来跑去。一只大猎狗把鼻子凑到丑小鸭面前,看了看,又跑开了。丑小鸭松了一口气:“我丑得连狗都不想咬我。”
他又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。屋里住着一位老太太、一只猫和一只母鸡。母鸡问他:“你会下蛋吗?”“不会。”猫问他:“你会弓背、会打呼噜吗?”“不会。”“那你有什么用?”丑小鸭说:“我好想到水里游泳,把头扎进水底下。”母鸡说:“真是怪念头!”丑小鸭只好又离开了。
秋天到了,树叶黄了。一天傍晚,一群美丽的大鸟从树丛里飞起来。它们全身雪白,脖子又长又弯,张开大大的翅膀,向温暖的南方飞去。丑小鸭望着它们,忍不住伸长脖子,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。他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,可是他觉得,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谁。
冬天来了,越来越冷。丑小鸭在水里不停地游,好让身边的水不结冰。可是能游的地方一天比一天小,最后,他累得游不动了,被冻在了冰里。第二天清早,一个农夫用木鞋踩碎冰,把他抱回了家。孩子们想和他玩,丑小鸭却以为他们要伤害他,吓得乱扑腾,一会儿撞翻了牛奶盆,一会儿掉进黄油桶,一会儿又钻进面粉桶。他趁门开着,逃进了雪地里的灌木丛。
那个冬天,他吃了很多苦。等到太阳又暖暖地照在大地上,云雀开始唱歌,春天来了。丑小鸭拍拍翅膀,发现翅膀变得又大又有力,一下子就飞了起来。他飞进一个大花园,苹果树开满了花。三只白天鹅从树丛里游出来,正是他去年秋天看见的那种大鸟。
丑小鸭想:“我要飞到它们身边去。它们也许会啄我,可是,那也比在养鸭场里受欺负、在冬天里挨冻强。”他游向天鹅,低下了头。就在这时,他看见了水里的倒影——那不是一只灰扑扑的丑小鸭,而是一只雪白、美丽的天鹅!
原来,他是从一只天鹅蛋里孵出来的,只不过碰巧落在了鸭窝里。大天鹅们围着他游,用嘴轻轻地梳理他的羽毛。孩子们跑到河边,拍着手喊:“快看,来了一只新天鹅!他是最美的一只!”
年轻的天鹅不好意思地把头藏到翅膀底下。他心里甜甜的,却一点儿也不神气。那些被人笑话、挨冻受饿的日子,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