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海很深很深的地方,海水蓝得像晴天。海王的宫殿就在那里,珊瑚做墙,琥珀做窗。海王有六个女儿,都是小人鱼,没有脚,只有一条漂亮的鱼尾巴。最小的公主最安静,歌声也最好听。她最爱听奶奶讲海面上的事:那里有船,有城市,有会唱歌的鸟,还有用两条腿走路的人。
奶奶说:“等你们满了十五岁,就可以浮到海面上去看看。”姐姐们一个接一个浮上去,回来讲了好多新鲜事。小公主等啊等,终于也满了十五岁。
她浮出海面时,太阳刚刚落山。不远处有一艘大船,挂满了彩灯,人们在船上唱歌跳舞,原来是一位年轻的王子在过生日。小公主看着王子,怎么也舍不得离开。
半夜里,海上起了风暴,浪头像小山一样高。大船裂开了,王子掉进了海里。小公主知道,人在水里是活不成的。她拼命游过去,托起王子的头,不让他沉下去。天亮的时候,她把王子送到岸边,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,然后躲到礁石后面。一个姑娘从附近的白房子里走出来,发现了王子。王子醒过来,对着那个姑娘微笑。他不知道,真正救他的是谁。
回到海底,小公主一天比一天沉默。奶奶告诉她:“人活得没有我们长,可是人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灵魂。我们能活三百年,最后却会变成海上的泡沫。除非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你,和你结婚,你才能得到灵魂。”
小公主下了决心。她穿过冒泡的漩涡,找到了海巫婆。巫婆说:“我给你一瓶药水,你的尾巴会变成两条腿。可是你每走一步,都会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。我还要你最宝贵的东西——你的声音。要是王子娶了别人,第二天早上,你就会变成泡沫。”小公主轻轻地说:“我愿意。”
她在王宫的台阶上喝下药水,醒来时,已经有了一双腿,王子就站在她面前。王子很喜欢这个不会说话的姑娘,带她骑马,带她爬山。她跳起舞来像羽毛一样轻,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步都疼得钻心。可是王子只把她当作可爱的小妹妹,心里一直想着海边的那个姑娘。
后来,王子去邻国见一位公主。一见面,他就高兴地喊:“就是你救了我!”原来,那位公主就是海边的姑娘。王子和公主要在大船上举行婚礼了。
婚礼那天夜里,小公主站在船边,望着东方。天一亮,她就要变成泡沫了。忽然,姐姐们从海里浮上来,她们美丽的长头发都不见了。“我们用头发向巫婆换来了这把刀。太阳出来以前,只要你用它伤了王子,就能变回人鱼,回家去!”
小公主拿着刀,走进帐篷。王子睡得正香,梦里还叫着新娘的名字。小公主看了他很久,最后把刀远远地扔进了大海。她又看了王子一眼,然后跳进了海里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小公主觉得身体像泡沫一样轻轻化开,却没有消失,而是慢慢飘了起来。她身边有许多透明的身影,她们说:“我们是空气的女儿。我们给炎热的地方送去凉风,给花儿送去香味。做满三百年的好事,就能得到一个永远不灭的灵魂。你那么善良,跟我们一起来吧。”
小公主抬头望着太阳,第一次感到眼里有了泪水。她飞到新娘身边,吻了吻她的额头,又对王子笑了笑。然后,她和空气的女儿们一起,乘着一朵粉红色的云,飞上了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