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有二十五个锡兵。他们是亲兄弟,都是用同一把旧锡勺子熔化以后做成的。他们穿着红蓝两色的军装,肩上扛着枪,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。
这是一个小男孩的生日礼物。他一打开盒盖,就高兴地喊:“哇,是锡兵!”他把锡兵一个挨一个排在桌上。二十五个兄弟里,只有最小的一个只有一条腿——做到他的时候,锡用完了。可是你看他,一条腿站得笔直,和别的兄弟一样稳。
桌上还摆着一座纸做的城堡,门前有一面小镜子当湖水,几只蜡做的天鹅在“湖”上游。城堡门口,站着一位纸剪的小舞女。她穿着白纱裙,肩上的蓝丝带上别着一朵亮闪闪的小花。她两只胳膊轻轻张开,一条腿向后高高地抬起。锡兵从这边望过去,看不见那条腿,心想:“她和我一样,也只有一条腿呢!她多美呀,要是能做我的妻子就好了。”
那天夜里,锡兵躲在一个鼻烟盒后面,一直望着小舞女。小舞女踮着脚尖站着,锡兵也用一条腿站着,谁也没有动一下。半夜,鼻烟盒的盖子“啪”地弹开,跳出一个黑色的小妖精。“锡兵,”小妖精说,“不该看的别乱看!”锡兵假装没听见。“好,你等着瞧!”小妖精说。
第二天早上,小男孩把锡兵放在窗台上。不知道是小妖精捣的鬼,还是风吹的,窗户忽然开了,锡兵头朝下,从三楼一直掉到街上,枪尖卡在了石头缝里。小男孩跑下楼找了半天,差点儿踩到他,却没有看见。锡兵想,只要喊一声“我在这儿”,他就能找到我。可锡兵觉得,穿着军装在大街上大喊大叫,不像个样子。
下雨了,雨越下越大。雨停以后,两个男孩走过来。“看,有个锡兵!让他去航海吧!”他们用报纸折了一只小船,把锡兵放进去,让小船顺着路边的水沟漂走了。水哗哗地流,纸船一会儿翘起来,一会儿打着转。锡兵有点儿害怕,可他一动不动,扛着枪,直直地望着前方。
小船漂进了一条长长的暗沟,里面黑乎乎的。一只大水老鼠窜出来喊:“站住!你有通行证吗?”锡兵什么也没说。水越流越急,暗沟外面就是一条大河。纸船被水泡软了,慢慢沉了下去。锡兵想起了小舞女: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就在这时,一条大鱼游过来,一口把他吞进了肚子里。
鱼肚子里比暗沟还黑,还挤。锡兵还是扛着枪,直直地躺着。过了很久很久,忽然一道亮光照进来,有人喊:“锡兵!”原来,这条鱼被人捉住,送到市场上卖,又被买回了家。厨娘剖开鱼,发现了他。这正是锡兵原来住的那户人家!
锡兵又回到了桌子上。他看见了熟悉的城堡,也看见了那位小舞女。她还是踮着脚尖站着,和他一样坚定。锡兵感动极了,他望着她,她也望着他,可是谁也没有说话。
忽然,一个小男孩拿起锡兵,一下子把他扔进了火炉。为什么呢?谁也说不清,也许又是小妖精捣的鬼。炉火把锡兵围了起来,他身上的颜色慢慢褪去了,身子也一点一点地软了。可他还是扛着枪,站得笔直,眼睛一直望着小舞女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,一阵风吹进来。小舞女像一只蝴蝶一样,轻轻飞进了火炉,落在锡兵身边。火光一闪,她就不见了。
第二天,女仆来清理炉灰,发现了一颗小小的锡做的心。小舞女只留下她身上那朵亮闪闪的小花,已经被烧得黑黑的了。